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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德里“3.11”恐怖袭击事件四周年遐想
2017-06-12 07:51
分类: 杂谈

马德里3.11恐怖袭击事件四周年遐想

  今天是西班牙首都马德里发生震惊世界的3.11恐怖袭击事件四周年纪念日。当年我在现场采访的情景历历在目,有时候想起来真有点毛骨悚然。

  3.11事件虽然已经时过境迁,但是,今天仔细反思一下,还真有些耐人寻味的东西。

  为什么会发生3.11事件?其实很简单,就是基地组织试图利用这一事件来影响西班牙大选。基地组织得逞了,眼看首相宝座就要到手的支持美国攻打伊拉克的亲美的人民党候选人拉霍伊手里,但是,马德里旅客列车的连环爆炸声吓坏了选民,许多支持拉霍伊的选民改投反对美国武力打击伊拉克的工人社会党候选人萨帕特罗。选民们是这样想的:如果拉霍伊上台执政,基地组织就会继续在西班牙制造恐怖袭击事件,人民就会不得安宁。喜欢安逸和闲散的西班牙人从来没有经受这么大规模的恐怖袭击,他们吓坏了,他们把选票投给了不支持美国到处搞侵略搞武斗的萨帕特罗,西班牙选民投了和平的票,鄙视黩武。

  今年3月9日,星期天,西班牙再次举行大选,萨帕特罗又赢得了胜利,连任首相。萨帕特罗的老对手拉霍伊再次败在了萨帕特罗的手下。上周,我在新华社综合食堂就餐时,恰巧与我的朋友、新华社聘请的西班牙专家巴勃罗同桌就餐。我随便问了他一句:今年西班牙大选谁能获胜?他不假思索地说:萨帕特罗。我问:为什么?是否萨帕特罗的经济政策得人心?答:西班牙去年的经济情况并不令人满意,但是,去年全世界的经济都不太好,不能全怪萨帕特罗。西班牙失业率也比较高,但是,西班牙选民还会选择萨帕特罗,这是因为西班牙选民接受萨帕特罗的执政理念,不管对内还是对外。最后的选举结果果然与巴勃罗的预测相同。

  实际上,工人社会党与人民党的经济政策差不多,没有根本区别。但是,人民党对外一味追随美国的政策不得人心,一直到今天仍然如此。萨帕特罗则一直明确反对美国的霸权主义政策,反对美国的伊拉克政策。西班牙有90%的人反对美国当年武力攻打伊拉克。

  西班牙两次大选的结果,都说明了一个道理: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失天下

  下面,我想再次回顾一下3.11事件发生的全过程及其来龙去脉以及我当时在现场采访的一些情景。

  初春的马德里阳光灿烂。4年前的今天,也就是2004年3月11日,星期四,在西班牙首都马德里发生了震惊世界的马德里市郊四列旅客列车同时发生连环爆炸事件,炸死191人,炸伤1800多人。这一由与基地组织有联系的国际恐怖组织马斯里旅制造的血案轰动了全世界,改变了西班牙的政治格局。

  这是一个极其重大的国际新闻事件。中国乃至世界上绝大多数的新闻记者,在一辈子的新闻生涯中,恐怕也遇不到这样百年不遇的机会。笔者有幸遇到了这样一次机会。

  事件发生的那天,在马德里的中国记者就我一个人,中国在西班牙的新闻单位只有新华社一家。当时,我就意识到我身上责任重大。

  新华社驻马德里分社当时只有我一名记者,分社也只有两个人。另一个人是我的夫人。她虽然也是北京外国语学院西班牙语系的毕业生,但不是新华社的工作人员,是编外人员。但在311事件中,这个编外人员,却帮了我这个编内人员的大忙。

  在分社期间,我们俩已经养成习惯,每天早晨都起床很早,一般都在清晨6点左右起床。起床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打开电视收看当地有什么重要新闻发生。

 那天早晨我们照常6点多钟起床。我夫人打开电视收看电视。我到办公室打开电脑,浏览新闻后,便开始阅读当地的四份全国性报纸,以便了解情况,积累写作素材。

 大概在8点的时候,我夫人大声喊叫我:刘瑞常,你快来看电视上正在报道马德里发生了火车爆炸事件。

 我赶紧跑步来到客厅的电视机前,只见电视画面上一列火车的一节车厢被炸烂,火车冒着浓烟。西班牙电视记者在现场报道说,这是马德里市附近的阿托查(ATOCHA)火车站附近的客车爆炸的现场。但是,火车爆炸的原因还不知道,死伤人员情况也不清楚。

  根据我二十年在国外工作的经验,马上意识到这是一个重大新闻事件,应该立即用西班牙文发出对外报道的快讯,然后再用中文发出对内快讯,然后再做详细的后续跟踪报道。

  我立即用西班牙文发出一句话对外新闻快讯,然后又发出对内中文快讯。然后,我立即拿起电话,拨通北京新华社国际部值班室的电话,向总社编辑部报告这一重大新闻,并与编辑部协调,前后方配合,搞好这一战役性突发事件的报道。

  后来,国际部西班牙文编辑室告诉我,分社发的对外西班牙文快讯获得了新华社社级一等好稿奖。得奖的主要原因就是时效快。新华社发的这条消息比法新社、路透社和美联社等西方大通讯社都快几分钟到几十分钟。也就是说,许多新闻受众首先从新华社的消息得知这一事件的发生,从而提高了新华社的声望。

  发完快讯后,我立即驾车离开分社到现场采访。分社到现场要经过市中心,距离比较远。等我到了阿托查火车站时,现场已经被警察严密封锁起来,什么也看不见,因为火车还没有进站就爆炸了,火车距离车站很远。我告诉警察我要到现场采访,警察说不行,只允许官方批准的当地电视记者现场拍摄画面,不允许其他任何记者到现场,因为怕破坏了血案的现场,对破案造成困难。没有办法,我只好回到分社,盯着电视机,根据西班牙电视记者现场报道的素材加以报道。回分社后,我夫人帮我盯着电视,我就不停地写稿,不断增写事件中死亡和受伤人数的情况。

  那一天真可谓是战斗的一天,忙得饭也没有时间吃,上厕所都要跑步去。晚上12点以后才入睡。那天,我共发了22篇对外西班牙文稿件,6篇对内中文稿件,包括快讯、详讯、国际观察、国际专稿、特写和通讯等。此外,还接受了中国中央电视台和上海卫视的直播采访。

  后来得知,我写的这些稿件被国内外媒体大量采用,收到了很好的效果。这也是对我的最大安慰。

    3.11"爆炸案之后,紧接着就是3月14日西班牙大选。这次大选本来是一次正常的政权更替选举,但是,因为它是在马德里爆炸案发生之后举行,形势发生了巨大变化,因此,这次大选又成了世界舆论关注的焦点。我在继续抓紧进行马德里爆炸案后续报道外,又投入到大选报道。

   在3月12日到18日之间,我除发了大量对内和对外消息外,又写了两篇特写1100万西班牙人在怒吼大选在悲痛中和平举行,国际观察西班牙政治地震冲击波、综述西班牙新政府对美国和欧洲政策发生重大变化以及专稿从9.11到3.11等综合性稿件,还写了两篇有关的内部参考稿件。

  作为一名驻外记者,能遇上这种重大新闻事件是一种幸运,这是记者施展十八般武艺的大好时机,良机不可错过。

   3.11那天,爆炸现场去不了,我便驱车在马德里市区看了看人民的反应等情况,第二天又到街上采访数百万马德里市民大游行,抗议恐怖分子屠杀无辜的暴行,随后写了1100万西班牙人在怒吼的特写。第二天下午,我又到停尸房进行采访。停尸房设在马德里郊区面积达15万平方米的国际展览中心的一个面积为1万平方米的大厅里。那是事件发生后的第二天,天下着细雨,仿佛老天爷也在为无辜死难者哭泣。停尸房里面除去允许死难者家属入内认领尸体之外,也不准记者入内。警察密布的停尸房门口聚集了一些当地电视和文字记者。我看到一辆辆黑色的有长长后备箱的专用拉尸体的小轿车不断进进出出。死难者尸体不断从现场拉到这里,又不断从这里被亲属认领而拉走。

     在停尸房门口,我问一位当地记者:这次爆炸究竟是谁干的?这位记者毫不犹豫地说:肯定是基地国际恐怖组织所为,因为从手法上可以看出来,规模大,设计周密。这次爆炸不会是西班牙民族分裂组织埃塔干的,因为埃塔搞恐怖活动规模没有这么大,也不用这种大规模杀伤手法,并且,埃塔一般都事先一个小时通知警方他们的作案地点。阿斯纳尔人民党政府说是埃塔所为是在撒谎。

     我非常同意这位西班牙记者的看法,随后,根据这一看法,写了有关报道稿件。事后警方调查结果证明了这位记者的判断是正确的,与基地组织有联系的阿布.哈夫斯.马斯里旅(简称马斯里旅)宣布对这一事件负责。

     3月14日西班牙举行大选,最大反对党工人社会党(工社党)领袖萨帕特罗当选新首相。这一选举结果出人意料。大选前一直被看好的人民党目瞪口呆,就连工社党自己也喜出望外。马德里旅客列车连环爆炸血案3月11日发生的前几天,西班牙媒体所做的最后一次民意测验结果表明,人民党比工社党领先7.5个百分点。此前所做的多次民调结果都是人民党领先。  

     据认为,人民党对3.11事件真凶谁属问题处理不当丢掉了大量选票。如果当时人民党如实把情况告诉选民,可能选情会好一些。当然,人民党大选失败的根本原因还是广大选民不满阿斯纳尔政府执行一条疏远欧盟、亲近美国并支持美国在伊拉克问题上执行单边主义政策路线的结果。

   

西班牙政府变更之后,欧美关系格局天平上的砝码发生了重大变化。过去,西班牙支持美国的单边政策,支持对伊拉克动武。现在,西班牙则变成反对美国单边政策的急先锋。过去,西班牙强调发展跨大西洋关系,尤其是与美国的关系。现在,西班牙则变成更加重视发展同欧盟的关系。过去,德国和法国在反对美国单边主义政策时,西班牙坚定地站在美国一边,而现在,德法反美单边主义阵营中则增加了西班牙这样一个反戈一击的同盟国。西班牙是欧盟重要国家之一,国土面积居法国之后占第二位,人口4100万,其经济总量在世界上居第八、在欧洲居第五位。在萨帕特罗的倡议下,2004年9月,西班牙、法国和德国首脑在马德里举行了第一次老欧洲新三架马车首脑会议,讨论了一系列重大地区和世界问题。美国人

对此看在眼里,恨在心里,并不断制造外交事端,故意冷淡和疏远西班牙新政府。此后,西美两国关系比较紧张。

     马德里3.11恐怖袭击事件事过境迁。但是,全世界人民都在冷静地思考一个问题:从美国的9.11到西班牙的3.11历时整整911天,为什么国际反恐越反越恐?萨帕特罗首相提出了国际反恐新思路。萨帕特罗说,反恐不能只用武力和战争手段,也不能走单边主义道路,而应该用政治和文化手段来建立西方基督教世界和阿拉伯伊斯兰教世界的联系,用釜底抽薪的办法来消灭恐怖主义。

    2004年,恐怖活动在西欧十分猖獗。3.11事件之后的7月28日,马斯里旅宣称对欧洲发动血战。8月10日,马斯里旅在土耳其伊斯坦布尔两家旅馆制造爆炸,造成2死7伤。8月20日,马斯里旅威胁意大利总理贝卢斯科尼和整个欧洲都为袭击目标。11月初,荷兰海牙传出一电影演员被恐怖分子杀害的消息。西欧已成为世界恐怖活动的重灾区。

   西班牙警方对马德里3.11爆炸事件调查结果表明,从1996年起,基地组织曾经利用西班牙作为大本营,先后参与策划制造了爆炸美国驻肯尼亚和坦桑尼亚大使馆、纽约世贸大厦、摩洛哥卡萨布兰卡等恐怖事件。此外,西班牙恐怖分子还参与策划了袭击巴基斯坦总统穆沙拉夫、布鲁塞尔北约总部大厦、荷兰一座核电站、法国一大教堂和美国驻意大利大使馆等重大未遂恐怖事件。调查报告说,西班牙大约隐藏着300多名与基地组织有联系的恐怖分子。他们分成许多个只知道上下级关系并且独立行动的秘密小分队,小分队之间互相没有联系。

     阿布.哈夫斯.马斯里旅乃在阿富汗战争中被打死的基地组织军事领导人。以此人名字命名的马斯里旅自称是基地组织欧洲分支机构之一。据估计,西欧有恐怖分子数千人。

     2004年,西班牙警方出重拳,恨恨打击恐怖势力。3.11之后,西警方先后逮捕了102名恐怖嫌犯,并粉碎恐怖分子企图爆炸一些马德里标志性建筑的新阴谋。3月底,700名英国警察在伦敦等地一举逮捕8名恐怖嫌犯。法国和荷兰警方先后于4月初和11月10日分别抓获13名和2名参与去年5月制造摩洛哥卡萨布兰卡爆炸案嫌犯。随后,土耳其与4个西欧国家联手抓获50名恐怖疑犯。

     据西班牙警方透露,西班牙2004年之所以能够对恐怖组织给予致命打击主要是因为情报工作做得好,能够对一些恐怖组织的情况了如指掌,有的情报人员甚至已经打入恐怖组织内部。

     2004年,西欧各国在加紧打击本国恐怖势力的同时,还加强联合反恐。3月26日,欧盟首脑在布鲁塞尔聚会并发表《反恐声明》,表示不惜一切代价与恐怖势力做斗争。欧盟司法与内政部长又多次聚会,不断研究打击恐怖势力的具体办法。欧盟成员国目前已就如下联合反恐措施达成一致:在欧盟中设立安全协调员一职,负责协调成员国反恐行动;成立欧盟反恐情报中心,及时交流有关情报,防祸于未然;欧盟从2007年起在现有基础上每年追加10亿欧元进行安全技术研究,提高侦破防范的科技手段;监控恐怖组织资金流向,釜底抽薪,断其财路,等等。

     随着基地组织恐怖活动地区化趋势加剧,西欧反恐斗争任重道远。西欧国家过去几十年对爱尔兰共和军、意大利红色旅和西班牙埃塔等组织的恐怖活动进行过打击,但对打击基地组织的恐怖活动准备不足。此外,在西欧活动的基地组织恐怖分子多数是摩洛哥等北非阿拉伯国家移民,他们有合法的身份,可以利用申根国的便利自由出入许多欧洲国家。目前,西欧国家正在团结一致,想方设法根除恐怖活动。

 

  3.11的真相一直扑朔迷离,后来真相大白。3.11爆炸案策划者、绰号叫做埃及人的鲁巴伊.乌萨马.赛义德.艾哈迈德在被捕后接受西班牙警方调查时说,他在精心研究策划两年半之后,才设计出在美国纽约9.11恐怖袭击事件发生911天、西班牙大选举行之前3天的3月11日,制造这一4列旅客列车连环爆炸的惊人奇迹。马德里旅客列车的一声巨响瞬间改变了西班牙政坛版图,震惊了欧洲,也震惊了全世界。西欧曾经是远离恐怖主义活动的净土,从此却成了恐怖主义袭击的前沿阵地。

  当然,四年过后的今天,欧洲的政治形势发生了重大变化。过去,与西班牙形成反美的三架马车的另外两架马车德国和法国在大选后对美政策发生根本变化,过去反对美国霸权主义政策的德国总理施罗德和法国总统希拉克先后下台,取而代之的是亲美的迈克尔和萨克齐。但是,西班牙没有发生变化,西班牙选民仍然信任萨帕特罗。(刘瑞常)2008年3月11日 北京

8,

    2009,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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